朝水路上 心灵回归

作者：王唤林

天色渐暗，幽静的山谷里，村寨的灯，次第亮了。一条小河绕广场而过，汩汩的水流声清脆悦耳，偶尔能听见田间的一两声蛙鸣，伫立在村寨前圆形的广场上，抬头望去，群山环绕，青山含雾。近处，陡峭的山峰林立，远一些，青黛色的山脉绵延千里，轮廓隐约可见。转眼间，夜似乎变得厚重起来，深邃的夜空中泛起了几颗星星，让夜更加的宁静，一丝风袭过，周身顿感微凉，此景，似曾相识，我想起了我的故乡……

这里是秘境巴寨沟，位于舟曲县和迭部县的交界处，是甘南褶皱深处的一方净土，未被商业化的人间仙境。它独特的自然景观、民俗文化，以及厚重的历史文化，闻名遐迩，我们慕名而来，一睹它的风采。

我们晚上住宿的地儿在各皂坝村，与巴寨村相邻，在这儿好像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，回到了小时候——

清晨，被鸟鸣声惊醒，推开窗，山野的清香扑鼻而来，眼前的一块麦田，黄澄澄的，一群麻雀在“粮仓”里欢快地叫着，飞到东，又飞到西……麦田隔壁的花椒园，红艳艳的花椒缀满枝头，一片丰收的景象。旅舍门前，大棵大棵的核桃树，并排一字展开，茂盛的枝叶伸展到了地上，成串的核桃在枝叶间，探头探脑。远处的青山，云雾似水蛇，紧紧地缠绕在山头，疾步走出房间，想与大自然亲密接触。这座村寨依山而建，斜坡向上。通向每家每户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，古朴典雅。中心路两侧垒起的低墙，院落的墙壁，花园的围墙，都是用石片片一层一层垒起来的，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情，甚是美观。

一条小溪顺着山渠哗哗啦啦的流去，像极了小女孩铜铃般的笑声，我仿佛看到了我们小时候逐水嬉戏的身影……大街小巷，房前屋后，尽是花的世界，月季花、玫瑰花、刺玫花、牡丹花、大丽菊、还有叫不出名字的，各种各样的花儿像浸在水里长大的，娇艳欲滴，富有活力。

这里的天是蓝的，水是清的，草是绿的，让人心旷神怡的同时，不由得放下了一切烦忧，归还本真的自我。在这片沃土上，一切都是自然的生长，一切是最好的生长。

从各皂坝出发，我们驶向了目的地。

一路上，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盘旋向上，像威尼斯的小艇，极考验驾驶员娴熟的动作，高超的技术。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，对这种惊险与刺激很是享受。人生多一份探险刺激，岂不是更丰盈。当车子行驶至昂让神山山脚下的停车场时，迎接游客的村民身穿斑斓的藏式盛装：妇女们身着大襟衣服，配红锦带和五彩绸褂，袖口拼蓝绸绣花卉，下身是鼓起的圆角灯笼绑腿裤，脚上是绣花的“鸟子鞋”。头裹黑布巾，彩带束发，胸前挂大银盘，中镶红珊瑚。

男人们装扮简朴利落，身穿黑氆氇长袍，大襟右衽，领口镶“加洛”花边，缀蓝绿绸飘带。头戴礼帽，下穿白布裤，小腿打绑腿。

在德高望重的长者带领下，淳朴的村民们给客人献哈达，敬自家酿制的青稞美酒，在热情洋溢的氛围里，我们浩浩荡荡，哼着山歌，跟随他们的脚步，走进了这座原始森林。

从停车场到栈道之间的这段路，是断断续续的石板铺成的，土路与石板交替，很有山林间的味道。翠绿的山峰在头顶相对迎出，潮湿的空气里，有一种醉氧的感觉，山歌回荡在林间，让人身心放松，像回到了生命本真的模样，爬上栈道，迎面扑来的是参天古木，浓荫下的栈道有种神秘通向天山之感。

开在密林间的花儿，绽放着它应有的娇嫩，它身下是腐殖质为土壤输送的营养。千年古木的断裂处，抽出的嫩芽，石缝间长出的花儿，屡见不鲜，让我看到了这里植物的顽强生长，隐约也体会到这里人们的生命状态，我们在林间一路逶迤穿行，靠体力走完前半程，后半程靠毅力完成。

终于到达了“曲沙”的山崖下，只见，百丈悬崖正中，一股清泉从刀切似的崖壁岩层间奔涌而出，像飘舞的哈达，圣洁飘逸，岩层的其他好几处地儿也有清泉溢出，似摩天花洒，使人顿感神清气爽。曲沙瀑布的山崖下的地儿呈凹陷的椭圆形，上高下低。千百年来，朝水的人群在插有大小不一的石块间的地面上走出了一条路，传说，沐浴和饮用此水，能医治百病，净化身心，消灾避难。我们循着先民们的足迹，爬上半坡，站立在山崖下，任由圣水荡涤周身，洗去尘烦病痛。崖下，有十几眼清泉。据说，这些清泉有不同的功效，分别被仙女们命名为“明目泉、健身泉、长寿泉、生育泉等”。我们择泉而饮，似乎人与自然在默默地对话交流，神秘莫测。从外到内，从皮囊到灵魂，都要得到洗涤，净化。

相传，在很久以前，天宫的医司仙女云游四方，发现巴寨沟一带瘟病横行，民不聊生，便下凡这里，为当地老百姓治病驱邪，教他们耕作和纺织技术，使他们过上了安康幸福的日子。有一天，医司仙女在松林茂密的“昂让山”上采药时，被山上作恶多端的狐狸精发现。狐狸精见医司仙女花容月貌，美丽动人，便施妖法将仙女囚于山洞，威逼成婚。这一切，被上山打柴的藏族小伙子巴卡知晓，并舍身相救。经过三天三夜的殊死搏斗，巴卡终于用宝刀将狐狸精砍死，使医司仙女虎口脱险。

仙女在感激之余对巴卡产生了爱慕之情，两人随即以山洞为家，结为伉俪，并生下一个孩子。天宫的王母娘娘得知这件事后，勃然大怒，命医司仙女立即返回天宫受罚，仙女难舍亲人，拒不从命。王母娘娘便发功施术，用雷电击杀了他们的孩子，并封实了他们居住的“昂让山”崖洞。这一天正好是农历五月初五，也就是端午节。因此，每逢这一天，悲痛的山民们便在山崖下煨桑，诵经、祭酒、祈祷，以纪念仙女和巴卡。

有一年的农历五月初五，封实的洞口突然爆裂了一个石孔，从中喷泻出一股飞泉瀑布，人们喝了这个山泉后，治愈了身上的各种疮疾和疑难怪病，并且万事走运，人们说，这股神奇的飞泉就是医司仙女的化身。沐浴和饮用了它，就能医治百病，净化身心，消灾避难。因而，被当地群众尊称为“曲纱”圣水。飞泉旁边还长出了一棵四季溢香、万古常青的柏树，据说，那就是巴卡的化身，侍守在飞泉旁，象征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。

欢腾的村民，开始在有威望的长者带领下，煨桑，抛撒隆达，诵经祝愿，企盼来年五谷丰登，六畜兴旺。

自朝水节形成以来，朝水节成为舟曲巴寨乡前、后北山村和洛大乡藏民族独特的传统节日。

深入此地，立于幽谷，方才读懂这延续千百年的朝水深意。祖辈们世代生活在这里，水是群山馈赠的生命本源，是祖辈赖以生存的命脉，对山水的敬畏，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最质朴的智慧，是流淌千年的生存密码；当桑烟升起，舞步踏动，我看到了这是一部流淌在血液里的民族史诗。仙女和巴卡凄美的传说，为这片土地注入了善良与抗争的基因，沐浴在曲沙圣水下的人们用身体承接了这段历史，朝水的背后，传承的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根脉；朝水的深意，是让每一个灵魂，都能在圣水下找到归处，就像每一个游子，无论你走多远的路，你的故乡在哪里，你的精神力量也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