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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南九书——第二届“吉祥甘南·花开舟曲”散文诗大赛铜奖作品展播

来源:心在舟曲  发布日期:2018-07-12 16:43  浏览次数:571

推荐词:第二届“吉祥甘南 花开舟曲”散文诗大赛,从今年3至5月,历时两个多月,面向社会各界广泛征稿,收到来自全国各省、市、自治区作者的4000余篇作品,采取隐名编号的形式,经过初评、复评,由全国著名诗人、作家、评论家、编辑组成评委会,最后评定出金奖1个、银奖2个、铜奖3个及优秀奖20 个。


甘南九书

孟甲龙 



黎明初露,郎木寺的钟声已八百里加急,潜入藏家人,给异乡人馈赠一碗青稞酒水。

一匹瘦马听见了乡愁,趁着故人祭祀,伙同半炷香攻下我的词谱,此时,牧羊人还未归来。

朝圣者,泪眼婆娑,湿透一封家书不够,归去来兮,再淋烂父亲的神龛。

夏河涂涂,拉卜楞寺之上负重的日月星辰依旧潇洒,收拢住烟火人间的离骚,又故意输给一首残诗。

给甘南的山水加持,让春梦苏醒,离人忘记归期。

给甘南的钟声一枚香吻,烙印在她的眉宇,以信徒的名义独钓牧歌。

给甘南的草木撰写碑文,用我的御笔穿越历史的帷幕勾勒出她的上善若水。

把天地碎片压入词根,明暗有度,契合群寺香火,还人间一抔净土,与安详。

狼毫分割出无数个起点,在不违背相对论的情况下,打开一枚汉字的肾脏,让腊子口再险一些,索性压倒乾坤,胜天半子。


 


是谁在铁马冰河入梦时,看见了蛰伏于桑科草原的蝶恋花?

是谁在瑟瑟风中顾影自怜,盗走半碗青稞折柳送人、布衣客行?

又是谁以故人的名义,守护着峰迭古城,守护着香草美人,赶走了一河浪花的所有疮痍?

是我,一位陌生人,亦或游子。

次第打开灵魂和梦境,让高于天地的长生咒洗涤五脏,褪去一身功名。

魂归甘南,不再用霓裳遮眸,暗自伤神。

在一间茅草屋邂逅了前世,散落在地上的瓦片,屏蔽了圣旨,屏蔽了季节。

在经书的折页处打开宿命的渡口,一朵格桑花,在甘南出类拔萃,轮回千年。

羊的头骨埋在黄土地三尺以下,夜里发出紫色火焰,伴着夜行人的木屐,制造出阳春白雪,诱导了更多的外来物种前来叩头。



甘南啊,你的信仰太高了,囚禁了天地,囚禁了大江东去。

几年离索,刻刀仍未开锋,还原不出摩崖石刻上的最后一句佳人吟。

停杯投箸,拨响古筝的三根琴弦,出逃的牧羊女、烈酒、经卷、青灯统统恢复,遗落的马蹄钉重新回到鞍上。

诗人独辟蹊径,预测出自己的宿命――寄身古栈,与舟曲同寿。

夜里,我听见雨水拍打石崖的律动,似霓裳羽衣曲,似山涧草木窃窃私语,似情郎梦里呢喃。

使徒行者,栉风沐雨在甘南大地,在真实的梵音里构建故国,四季沉吟,犹如善歌女子拨动了琴弦,循环折返,给人间带来九层神秘感。

光明的火种在甘南持续燃烧,牛皮灯笼点亮归途,牧师昼夜不眠,只为解开谜团,批注雄鹰留下的白色基因。

从出生到现在,我一直活在祖先的属相中,直到遇见拉卜楞寺。

运数仿佛海的波浪,起伏不定,掌上脉纹宛若漫天飞雪,永不停歇,亘古吹拂,抚慰着前来朝圣的异乡人。



尕海波纹吞并了灿烂星辰,牛羊迁徙,我篡改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,隐身于一块石头。

经书烧尽之后,雕栏玉砌归于高原风眼,葬好父母、兄弟、姐妹,让一船渔火归位朝水节。

再破题一次,让一粒沙也迷途知返,提笔抻纸,为甘南立传。

此地,英魂无惧,路途鲜红,繁华如曲,牲畜和谐,万物长成黎明的唯一标配。

盈盈牧歌溢满大地,人民满怀慈爱与恩典,薪火相传,把福音馈赠给来访的客人,抑或,叩头祈福,让月光一泻千里,泼洒在斑斓大地。

在甘南,我不再经历任何一种破灭的形式,甚至一抔枯黄尘埃带来的甚嚣。

在甘南,我出生即永恒,饮下一瓣雪奏出的长歌,高月出城墙,信徒光着膀子,弹奏十万农耕图。

在甘南,杂念化为光影,一只馒头就能削弱危机意识,两袖清白才是最美的姿态。

在甘南,搂过的男人都是朋友。



请赐予我一马车黎明和烛光,佯装一回亲人,吻一吻莲花山,吻一吻冶力关,吻一吻白玫瑰和墓志铭。

悬挂在梢头的雨水不可一世,落下三滴就足以压垮脊梁,却也悲天悯人,给我的木屐一张宣纸。

出走半生,左脚是问路人,右脚是格桑花,长揖拜昼,朝圣大雁的翎羽,在归去时,留给牧羊女一句情话――执手相看泪眼。

如果有来生,我必将在甘南落发为僧,做个隐士,双手合十,超度人、兽、物。

骑马而去,在云青欲雨,水波生烟时踏风归来,交出私欲,与草木共枕。

把一世的颠沛流离付诸风月,付诸椽笔,剥落一身惶恐,安心接受梵音的加持,摒弃虚伪和罪恶。

悄然而至,不惊动一花一草,一叶一木,仿佛一切都在前世被安排好了,今生,只是在等待与我的重逢。

甘南,正大光明,内外兼修,引得万物归于脚下。

点亮青灯,诵读古文,词中的主人公依旧在拥抱晨光和孩子。



钟声谢幕,可我不想离开圣光和修罗术的呵护,高悬佛光,已植入宿命的禅床。

遗址苍苍,压制了我的贪婪、欲望,比如满园草木,碾碎了苔藓植物,却怯于木桌上的一本金刚经。

木鱼经年形成甘南的最高尺度,情节丰富,一朵小白花自由绽放,盛谢于斯,在石缝中安慰被传说驯服的朝圣者。

古道,废了西风,瘦了羊群,牧歌唱了八遍。

使者和兵马隐身在酒樽,指纹的基本结构是一张类似于罗盘的脉状图形,钟声带走了他们的风流。

请允许我,以拜访者的身份破解果者堡遗址的前世。

在翠峰山,鸟鸣比太阳刺眼,薄雾比浓愁理性,落叶比目光清晰。

当我醒时,同行者点燃的火把已经熄灭,只剩下采花人,只剩下一阕瘦词,只剩下未凋零的十里春风和不绝如缕的寺庙钟声。



在归途的尽头遇见了一只出世不久的子规,彼此相濡以沫,在干净的风中保持呼吸,又灵魂贴近。

在甘南,万物回归简约,我只能以孩子的身份欣赏她的弥足珍贵。

思念化作闲情,让桑科草原的羊群和藏家姑娘的倩影在宣纸上呈现出来,纵然,没有一人跟我吐露她的传说、谜底。

西垂红日洒下典雅的光,落在郎木寺的檐角,十分灵敏。

行走舟曲,与光明握手言和,不要琉璃霓虹,我只眷顾苍生,眷顾被经文洗濯后的鸟语花香。

在甘南,我允许自己没有退路,因为这里有我遗失的傲骨和节气。

不忍离去,又怕满纸虚词唐突了一朵黄菊。

不忍离去,只因母亲的遗愿依旧缺少结束语。

不忍离去,只因我的眸子还深埋着对甘南欲说还休的爱。

母亲的一生与甘南关联。

甘南之外,人间苍凉。



请借我一束闪电,指点爱人的迷津,再食饮苍月,于石碑长生不老。

人类的肤色和甘南的瞳孔相似。

逆流而上,孤帆、琴弦、竹简早已熟透,和我饮酒的故人,推心置腹,独走腊子口,却从未走出甘南的心胸。

修行尚浅,一杯青稞就足以让我原形毕露。

光明不再矜持,社稷海晏河清,僧人枯荣自理。

问苍茫大地,谁主乾坤?签字画押的人再一次签收了甘南日月,俯一下身就可能剔除所有苦难。

甘南,请允许我替你守护黎明,即便失了身也可仰天大笑,不辜负烈酒、日月。

提灯上岸,唯有你的金字招牌――中国的小西藏,才可以决绝,才可以高过牧羊人的睫毛。

我已大彻大悟。



甘南,激情四射,又被故作玄虚的光化为己用。

在这里,我看到了游牧民族生命的洁白、孤寂、悲悯和仁爱。

诗人带来长风和雪花,落地为僧,怀揣一颗充满忧郁和冷寂的心任意游走,唱着灵魂之歌,逆风而上,泼泪前行。

我是来自遥远遥远星球的牧羊人,心思缜密,比东道主更能理解卑微的风沙里隐匿的无限春光。

盗猎者布囊里装满了玉器和砂砾,折纸上书写的名字叫做甘南,我异常兴奋,可又怕一语成谶,唐突了几声鸟鸣。

朝圣,从来都不需要证词,只有一颗素心才能洗劫郎木寺。

天边流火敲开大地之门,岁月星辰刻画沧桑年轮,云朵无瑕,天地分明,泪水还没有流出就被风干,落地化作一座佛陀雕塑。

平淡的人生在这里变得波澜壮阔,我爱这里的一切,甚至那一盏,在午夜依然寒气逼人的煤油灯。

临走时,母亲告诉我,古今红尘多少事,都付甘南一炷香火中。


作者简介:孟甲龙,甘肃兰州,青年诗人,有作品发于《诗刊》《诗选刊》《散文诗》《诗潮》《星星》《鹿鸣》《扬子江》《中国诗歌》等杂志,获2013年无际文学年度诗人奖,第二届中国剑门蜀道诗歌奖,第五届野草文学奖,首届玉平诗歌奖,西施杯全国诗歌大赛铜奖等,出版诗集《秦淮河女人》《十九歌妓》,著有散文集《生死疲劳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