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到泉城》
赵英/甘肃舟曲
舟曲的春天。已在白龙江畔被鸟鸣吟唱。
突然,顺走的时节猛一回头,我和一场意外的雪邂逅。
白茫茫的雪,在舟曲春天的上空盘旋。
一些落进翠峰晚照,一些停在南山笔架,一些融进三眼泉涌,一些倾听驼铃钟声,一些与七星古柏言婆娑,一些与城头虎迹画梅痕,一些与峡谷飞瀑腾细浪…最终,落进岁月
雪落田陌,那些起落的锄头不仅刨出破绿的芽苗,还敲醒春天的第一声惊雷,万物复苏。
落在南门的雪,在唐诗宋词点亮的联律里,与西街楹联长廊滋养的诗意墨韵遥相呼应,言辞达意。
放眼,还有一些雪花,在民俗的舞步里,社火的唱腔里婉转非遗的绝妙。
还有一些雪花跟着我不舍的脚步,仍在天空慢步。
那就让左瑞姑娘为你弹一曲口弦,恍若隔世。
那就让采花姑娘为你织一条锦带,与美同行。
那就让东山的转灯为你祈福,国泰民安。
那就让坪关的老腔为你吼上一嗓,十二月花开。
这些名词、动词都不带耳朵,但都会触动你野性的颤动。
这场冬天的雪突然下在春天,就像有些人突然走失或有些消息突然传来一样,令人猝不及防。
好在,雨水已在春天的额头留下痕迹,正在晕染一片嫩绿。
《泉水》
没有水勺打动的水面如一面镜子。
简单透亮,像不善言辞的村里人。
只有一勺一勺往桶里舀的泉水才有了和人交流的话言,清澈、柔软。
炊烟最懂。
泉水虽小,但也有自己的天地——里面装着天空、群山、鸟鸣,欢声笑语,喜怒哀乐,日月星辰。
我的童年就深藏其中。
曾和我搓着童趣的小手嬉闹的女孩,长大后都已成家,从这里走出去,走向褪去羞涩后的茫然。
都说姐妹的口弦传情。可回忆在泉水里模糊的流淌着,恍若隔世的相思。
罐罐茶和青稞酒黏着阿妈在火塘打坐。
泉水叮咚的歌唱,像村庄重复着一遍遍传唱的多迪、嘞咿,在血液里长出乡愁的根须,在传承的民俗里孤傲的奔跑。
我曾是喝着泉水,追逐山风的孩子,山间回荡过我的欢悦。只是,风把我吹到追逐梦想的大山之外。现在,我与另一个我在水泉相遇,冰凉的时间,像我失去的昨天。
踏上这条布满旧时光的土路,夕阳就跟在身后,一个暮年的身影,在水面上,清亮的与我对视。
《望乡的扁担》
一根扁担,抬高了担水的路。
炊烟执着的等待和一担水的深情压在肩头低语。
担水的路,有人生的坡度,也有生活的弯度。
水有水的密码。在解锁鸡鸣犬吠的嘈杂与锅碗瓢盆碰撞的烟火中,用尽了每一滴温柔、神秘。
担水的路,最早是背水的路。一个木桶,在腰背上勾勒的曲线,是村里女人一生要走的路。比起背水的路,担水的路,人生已经逐渐辽阔。
扁担,像根血管连着村庄,连着人家,连着耕牧的血脉。
如今,担水的路,土的本色依旧如故。却不见背水的阿妈,也不见担水的姐妹。
走在担水的路上,时光摇曳,步履裹孤独。回不到过去,走不出当下。
俯身儿时嬉戏的水面,欢声笑语激起的童言童趣,早已被岁月擦拭成一面没有记忆的镜子。
只有水滴,穿过半生时光。在暮色里,把自己凝炼成一根望乡的扁担。
《向善向美的村庄》
勒秀不止一个村庄那么简单。
当你推开一片云,一团雾,一片树林,一个山洞,一条河蜕变的真相,你才能走进勒秀的深处,谙熟一些春光、暮色。
南木特藏戏,我到达时正在上演一段祖先的历史。
网红桥,男男女女,各种摆拍打卡。
桥下勒曲。桥上风。
勒曲用天蓝的底色,勾勒山水流淌的神韵。
邂逅林海的风,没有片刻的停顿,把祈语虔诚地诵读,千遍万遍,呼啦啦响彻耳鼓。
途经的梦留给民宿的夜。
张口就来的方言是梦的呓语。
栖居在心灵的故乡,路,就留给夜歇脚吧!
一程山,一程水,携带我过客的身份游走,收起行色匆匆的步履,放下勒秀,也放下勒曲。
储存那缕走过记忆的静美山水。
向善,向美。
《坐落南畔》
坐落在一条河南畔,村庄,以此命名。
与一条河对视。
深情款款,一刻不停的追逐。
追逐那条门前日夜奔波的河流,流过俗世众生的眸光,找到母亲,被人叫出了洮河的名字——
汇入黄河。
与河岸的树林对语。
让树木交出了枝叶,把生根发芽的秘密,交给生态滋养,拓展一帧帧乡村振兴的盛景。
与纵横的田陌畅想。
开镰的青稞是否饱满?
远去的布谷是否见证了丰收?
不知京华浮动烟云的南畔,只拿捏得准土和木。
让世代窝居的人,穿梭在内外两重、土木隔离的世界,平行于外不见木、内不见土的空间,搓洗现实,晾晒冷暖。